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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谱族谱,有多少不靠谱?
时间:2018-06-15 00:38:53??来源:微信公众号: 徽州闲谭??作者: 屏风

? ?俗话说:“乱世藏金,盛世修谱”。 家谱族谱作为家族的历史记载,回答了“?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,我到哪里去”这三个终极问题,它不仅记录着该家族的来源、迁徙的轨迹,还记载了该家族生息、繁衍、婚姻、文化、族规、家约等历史文化的全过程。

现在是不是盛世估且不论,但全国各地修谱确实成风,每个大姓都有热心者牵头,自筹资金修谱,有族修、村修、县修、省修还有全国修的宗谱。

?鄙人姓舒,前些年,有上海、安庆两位热心宗亲发起全国修宗谱,大家自愿捐款,甚至有海外的舒氏宗亲捐款,多者捐了百万以上。通过修谱,我活了几十年,一大把年纪,才较完整地知道自已姓氏的来龙去脉,知道了舒姓流布、郡望、堂号、村落、字派、文物、名人等等。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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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研究徽州历史,笔者也看了外地和徽州的一些家谱、族谱,受益匪浅。但看着看着,渐渐感到味道有些不对,感到有些内容不大靠谱。

不靠谱之一每份家谱上的祖先不是大官就是名人。古代的家谱纂修,出于抬高家族地位和声望起见,在追溯先祖时,必然要上溯到一个名人或皇帝、宰相方才罢休,如果真正没有,也要生拉硬扯冒认攀附一个。所以,许多家谱上的祖上都有状元大官、名人雅士。这种攀缘望族,趋附名门,冒接世系,统宗统系的现象十分普遍。

其实,经专家分析,自唐朝灭亡以后,经历了五代十国时期的连年战乱和社会动荡,传世的家谱几乎丧失殆尽,以至宋代时就已很少能见到旧谱,许多家族的世系也因此断线失传。流传至今的古代家谱,大多是明清两代纂修的。徽州的家谱也不例外,绝大部分是清朝修的,有些是民国修的,极少是明朝修的。对明清以前的世系,许多都是不靠谱的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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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靠谱之二,名人的题跋序言许多是假的。明清时还出现了专门替人伪造家谱世系的“谱匠”,利用事先准备、不具姓氏的通用家谱作为“道具”,每当有人延请修谱,填上姓氏即大功告成。这样出来的家谱几乎一个面孔,所出现的欧阳修、苏轼、朱熹、文天祥、方孝孺等名人的题跋序言,其实都是这些“谱匠”的杰作。不了解真相的吃瓜后人还将其视为祖传之宝。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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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个栗子,有学者说,汤显祖曾在万历三十六年(1608年)应徽州府休宁戏剧家汪廷讷之邀,来休宁与之相会,此事见之汪的《坐隐先生集》卷首。但专门研究汤显祖的浙江师范大学教授徐朔方(1923—2007并不同意此种说法。徐是中国研究汤显祖的泰斗,他始终认为汤显祖没有来过徽州,说汪廷讷的说法纯是借名人以自重,并不可信。我倾向于徐的说法,认为汤没有来过徽州,并为此撰文汤的“无梦到徽州”之憾是因为他没机会来徽州。可见,借名人而自重之风,在谱谍中尤为严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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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靠谱之三,历史上的坏人,既没有祖先,也没有后代。如果家族历史上出过什么名人大官,受过皇上何种褒奖,出过什么状元、进士,家谱纂修都要大书特书。妇女在家谱中一般没有地位,但如果是节妇、烈女,受到官府褒奖,立了牌坊,则被视为全家族的光荣,家谱、族谱甚至《村志》《县志》《府志》上要重点撰写。我看的《县志》也不少了,除了官宦,成篇累牍就是节妇烈女。但是,如果家族中有坏人,肯定不会在谱中记载。有哪个姓秦的自认是秦桧的后代?有哪个姓魏的族谱记载魏忠贤这个老宗亲(魏是婚后自宫当太监的,其人亦有子女)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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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者创作长篇历史小说《徽州布衣》时,曾遍览《村志》《县志》《山志》《府志》有关部分。黄山天启丙寅之狱(即《吴养春黄山木植大案》),是翰林吴孔嘉一手导演的阴谋,给歙县众多商户和百姓带来了灾难,在徽州商界造成恶劣的影响。这个冤案,在魏忠贤垮台后,逐渐浮出水面,随着真相的公开,许多史书、志书均予以披露,甚至明朝的小说如《魏忠贤小说斥奸书》、《魏阉全传(原名梼杌闲评)》等也有章节描述,笔者曾查阅了许多文献资料,发现有如下问题:

一是《明史》等权威史书的叙述虽然简单,但点出了问题的关键,就是“编修吴孔嘉与宗人吴养春有仇,诱养春仆告其主隐占黄山。”崇祯皇帝钦定逆案中,给吴孔嘉定的罪名是“吴孔嘉,赞导。登第即工通内,黄山惨杀多人。”事情很明显,吴孔嘉是冤案的罪魁祸首,也就是许承尧所说的“阴主”,即幕后操纵者,而出面告黑状的吴荣不过是一个家仆,充其量算个幕僚,是吴孔嘉的帮凶。而一些文献资料中,把冤案的罪恶全算到吴荣头上,避而不提吴孔嘉,这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。

二是事发地的徽州和歙县,对该案采取暧昧态度。《徽州府志》不载黄山冤案,清至民国的《歙县志》只记岩寺民变和吕下问之罪,而对许志吉(许国之孙)、吴孔嘉均予以回避。《丰南志》系民国丰南吴氏族长吴吉祜主修,族人吴保琳校订和增补,对宗亲吴孔嘉肯定笔下留情。对这起大案,只转载《岩镇志草》的有关记述,只字不提吴孔嘉与该案的关系,甚至为其入清后为家乡所做的一些善事评功摆好。这种春秋笔法,揭示了地方文献的历史局限性和片面性。而许承尧的《歙事闲谭》和俞正燮的《癸巳存稿》尚能秉笔直书,彰显了正直学者的良心和勇气。我的这个观点,曾发表专文在《徽州文博》杂志。

??《府志》《县志》《村志》《山志》如此,作为家谱和族谱为宗亲隐恶扬善,更是毫不奇怪,可以理解了。?

? 我这里积累了大量资料,证明某些家谱、族谱甚至县志上的假,但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,就不具体披露了。

?? 那么,家谱是不是有历史价值呢?回答是肯定的:有!但要凭你的眼光去分析。我认为,仅凭家谱中孤立的片断资料不能当作史料,只有和官方史书(正史)、其它有价值的史料等相佐证,才体现它的历史价值。

一位学者说,“笔者绝不是全盘否定各姓氏家谱叙述其世系源流的真实性,而是认为谱述外世纪的源流大多是据史编造。至于内世纪,特别是从始迁祖以后的世系,经历代续修,虽不乏夸大、杜撰的地方,但大多可作为可靠的家族信史,供相关学科,诸如社会史、移民史、人口史、地方史、经济史、妇女史、人物传记、伦理学、民俗学等若干方面的研究利用,有着巨大的学术史料价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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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其实,对家谱出现的这些问题,不仅当今许多学者注意到其虚伪性和易变性,就是清至民国也有不少清醒的学者也予以提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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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承尧《歙事闲谭》中就多次引用清朝歙县学者黄次荪的《郡志辨证》说:“郡志于《人物》一门,多随时采掇,不暇详考,大抵本之谱牒……前代乡里着称之人,而事迹不见史传者, 后人修郡邑志,往往为臆撰官爵及生卒之岁月,将以征实,而转致览者之惑,并其人其事而猜之。”

“苟非史传所有,不宜滥及,恐多之人家谱牒,未可据为事实。”?

意思是说,如果没有史传上有的记载,不宜乱用,恐怕许多人家的谱牒,都不是占有事实的。

黄次荪 在《纪载之体》还说:“人物史实,以见于史传者为据……杂家笔记之类,已多得之传闻,未可尽据。若其子孙为之谱牒……率然辑录,往往有官爵、年号、地名等与史册龉龃者,曰吾据其家乘如是。是亦……代文人受过者矣。”

翻成白话是:人物史实,应以见之于史传的为依据。杂家笔记之类,都是多得之传闻,没有什么根据。如果作子孙的修家谱,不加分析地辑录,往往在官职、年号、地名等与史册相抵触,你说我是据我家家谱得来的。这是代编造这些故事的文人受过了。

历史不是小说,切忌编造故事,一定要以多种史书为据,而且要反复比较,存真去伪。对来自民间传说、家谱、族谱之类的,如果是没有其它史料旁证的孤证,要慎重采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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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颉刚先生称中国历史的早期记载实际上是层累地造成的古代史,其实各个宗族建构起的宗族历史又何尝不是如此。这一建构的进程有时可以持续数百年之久,其间种种看似反常的举动,其实是出于正常的需要,不可思议的杜撰则往往是出于崇高的目的,这充分体现了宗族活动的复杂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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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家谱不加分析地当作史料引用,不是实事求是的做法,也不是研究历史的严谨态度。这一点,我们不能苛求古人。但如果今人仍津津乐道于把不靠谱的记载当作史实予以引用和宣传,就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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